这天宁洛桑又去书局，想找些游记和地方志，为下一本话本积累素材。
书局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书架前翻阅。
宁洛桑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，最后落在一本书上。
她伸手去拿。
几乎同时，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。
两只手在书脊前轻轻碰了一下。
宁洛桑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，转头看去。
是个年轻男子，穿着淡青色长衫，身形挺拔，眉目清朗。
他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收回手，退后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姑娘先请。”
声音温和，举止有礼。
宁洛桑脸微微一热，也福了福身：“公子客气了。是公子先看到的，还是公子请吧。”
那男子笑了，笑容干净，像春日的阳光：
“既是姑娘喜欢，便让与姑娘。我再找别的便是。”
宁洛桑这才注意到，他怀里已经抱着几本书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很眼熟。
正是她写的《浮生记》。
她忍不住问：“公子也看这话本？”
男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，笑意更深了些：
“是啊，写的很好，作者应该是个很有想法的人，不知是哪位高人。”
宁洛桑抿嘴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两人又开始讨论书中的一些情节，不知不觉，竟聊了半个时辰。
直到春桃小声提醒：“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夫人该担心了。”
宁洛桑这才回过神来，和那位男子告辞。
自那日后，宁洛桑去书局的次数明显多了。
她只觉得和陆瑾之聊天很舒服。
他从不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她的见解，反而总是认真倾听，偶尔提出不同看法也温和有礼。
这天，他们约在书局后的茶室讨论一本前朝笔记。
正说到兴起处，茶室门帘被掀开，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进来。
“陆修撰？真是巧了。”
陆瑾之起身行礼：“下官见过王大人。”
那位王大人摆摆手，目光落在宁洛桑身上，带着探究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位是宁姑娘。”陆瑾之坦然介绍，“我们在讨论前朝文史。”
王大人恍然：“可是宁御史家的小姐？”
宁洛桑起身福礼：“正是家父。”
“难怪气质不凡。”王大人笑道，“宁御史好福气啊。陆修撰也好眼光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，宁洛桑脸一下子红了。
陆瑾之神色如常：“王大人说笑了。我们确实是在讨论学问。”
王大人哈哈一笑：“你们聊，你们聊，我不打扰了。”说着退了出去。
茶室里安静下来。
宁洛桑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陆瑾之是状元，是翰林院的修撰，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。
而她呢？睡了七年的“老姑娘”，二十四岁还未出嫁，只会写些不入流的话本。
“宁姑娘？”陆瑾之轻声唤她。
宁洛桑抬起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没想到陆公子是状元郎，是我失礼了。”
“功名而已，不足挂齿。”陆瑾之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我更珍惜能与姑娘畅谈的时光。”
宁洛桑鼻子一酸。
这样的话，她前世等了十年都没等到。
“陆公子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常见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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